开始攒的。
一年一年,一月一月,一件一件地攒,攒了十几年了。
时炳德的俸禄不算高,他又不肯收冰敬炭敬,不肯拿别的好处,日子一向过得紧巴巴的。
但给女儿攒嫁妆的钱,他从来没有动过。
蒋氏也是,她的嫁妆不算多,但这些年省吃俭用,也攒了不少。
再加上定亲的时候两个亲家给的聘礼,他们一文没留,全添进了嫁妆里。
最后老两口又掏空了棺材本,才凑够了这十里红妆。
嫁妆队伍最前面是红床开路,第一抬是个红木雕花的拔步床。
床柱上刻着百子千孙图,床沿上雕着鸳鸯戏水。
后面跟着的是衣柜、箱笼、梳妆台、书案、琴桌。
全都是红木的,刷着朱红色的漆,漆面上描着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嫁妆队伍最后面是红棺压阵。
最后一抬是一口大红色的棺材,这个棺材,在这里不是晦气,是底气。
生死一世,十里尽显的规格只有极其宠爱女儿的人家和权贵人家才有。
寓意是生前不饮夫家一口水,死后不睡夫家一口棺,这是娘家给女儿最大的底气。
我的女儿嫁到你家,不是高攀,不是攀附。
她有娘家撑腰,有嫁妆傍身,不靠你家吃,不靠你家穿。
生是你家的人,死是你家的鬼,但棺材是娘家出的,不占你家一分地,你休想欺负她。
看热闹的百姓无一不惊叹。
“红床开路,红棺压阵......这……这是十里红妆啊!”
“时大人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看给你酸的,我女儿要是嫁得这样好,我掏空家底也值了!”
花轿在鞭炮声和唢呐声中慢慢走远了。
时炳德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越走越远,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泣。
蒋氏站在他旁边,帕子捂着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夫妻俩满心满眼都是舍不得。
灵儿站在蒋氏旁边,踮着脚尖看着花轿远去的方向。
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因为爷爷跟她说过,女孩子出嫁是一生中最风光的日子,不要哭,会把喜气哭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