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算出来了。”
朱由检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刚才的火气好像突然凭空消失了。
他直接从罗汉床上蹦下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走到那张贴在屏风上的巨幅图表前。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把能收的田赋、盐税、关税、商税、矿税全加在一起,一年的真实进项,按照朝廷定下的税率,理论上应该是两千五百万两白银。”
朱由检的手指点在左上角最大的那个数字上。
毕自严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干:“是。臣在户部盘算多年,天下的底子确实在这个数上下。”
朱由检没接他的话,手指顺着纸面一路往下滑,停在右下角一个被粗炭条重重圈住的红圈上。
他用指甲点了点那个圈。
“但实际入库的,不到八百万两。”
偏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漏壶里的水滴滴答答地砸落。
两千五百万,变成八百万。
整整一千七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
“差额一千七百万两。”
朱由检慢慢转过身,嘴唇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好大一口肥肉。”
他一边念,一边光着脚在地上那堆账本里走动,念一个词就一脚踢飞一本账册。
“地方截留。”
砰的一声,一本蓝皮账册撞在柱子上。
“火耗折色。”
又一本砸在门槛上。
“免税田产。漕运损耗。”
“盐引垄断。商税逃漏。军饷贪墨。宗室禄米。官员灰色进项。”
账本散了一地,里头的纸张哗啦啦翻卷着。
“这帮王八蛋!”
朱由检转过身,指着满地狼藉破口大骂,“他们一层一层往下啃,每一层扒掉一层皮,到了最后,把大明朝的骨髓都给吸干了!”
毕自严双腿一软,直接从矮凳上滑跪到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毕,你先别急着磕头。这点数就把你吓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