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搭在案几边缘,手里两指捏着那张锦衣卫连夜誊抄来的暗条,翻来覆去地看。
他没发火,连脸色都没沉下来。
相反,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轻快的低笑,随后把那张纸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三百两?十年前?”
朱由检咂了咂嘴,像听了个极有意思的笑话,“温体仁这老东西,扒人祖坟的手艺比户部那群吃干饭的强多了。十年前在江南当胥吏时的一笔烂账,他都能闻着味儿刨出来,这心思毒得真够地道的。”
王承恩正弓着腰在旁边拨弄熏炉,听见这话,手里的铜签子顿了一下。
他迈着碎步凑上前,皱着一张老脸小声提醒:“皇爷,这事儿可大可小啊。那阎应元……早年毕竟在江南那种富得流油的地界打滚,要说一尘不染,奴婢都不信。可眼下他正卡在风口浪尖上,这三百两的印子要是被言官们拿住把柄,哪怕不是真的,光那群御史的吐沫星子就能把人活活淹死。咱们这审计衙门的牌子还没挂上去呢,若是让个底子不干不净的人筹备,只怕天下文人都不服啊。”
朱由检把搭在桌沿的腿收回来,倾身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也没喝,只是用茶盖撇着浮沫。
“不服?那就让朕看看他们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随手把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语气里带着股毫不掩饰的痞气与嘲弄。
“三百两银子算个屁。大明朝从上到下,哪个衙门里没这种烂事?别说他十年前逼不得已拿了三百两,他就算当年穷疯了贪过三万两,只要他今天能给朕豁出命去,把江南盐商和钱庄手里那口漏风的金水缸砸个稀巴烂,把那些截留的脏银子一分不少地给朕刨回太仓,他就是大明朝顶天立地的第一大忠臣!”
王承恩被堵得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茬。
马国瑊依旧跪在下头,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招了皇帝的眼。
朱由检伸手捏住那张条子,直接凑到旁边手臂粗的红烛上。
火舌“腾”地一下卷住了桑皮纸,立刻把上面那些精心罗织的罪证吞没。
朱由检就这么静静看着火苗燎到指尖,才松开手,任由灰烬散落在御案上。
明灭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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