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对岸只是嘲讽仁多保忠手握右厢数万部众,不敢与大宋争锋,乃是怯战懦夫,空有大将名号,只知守着草场苟且偷生。
这类激将之词,仁多保忠早已习以为常。
监军司麾下一众武将,心里也都清楚,这是宋人故意使出的激将之计,只当耳旁风听过便罢。
可数日过后,对岸的言辞陡然变了腔调。
声声斥责,骂他是梁氏旧党余孽,反复墙头草,首鼠两端。
这些话语,监军司之内私下本就偶有流言,依旧不足以动摇军心。
真正搅动人心的,是宋人换了一套手段。
不再单单对着西夏斥候高声辱骂,转而公然散播策反说辞,四处宣扬仁多保忠早已暗中私通大宋,收受宋廷巨额金帛草场官爵。
甚至还煞有介事,传出所谓仁多保忠叔父仁多楚清送来的密信内容。
流言越过界碑,在蕃部部族、军营之中四下蔓延,越传越玄虚。
监军司内部,不少本就偏向兴庆府、受李聿逋节制的将领,心底生出重重疑云。
私下彼此对视,言语之间多有试探。
人心,已然悄悄泛起裂痕。
大营帐中,当斥候把打探来的话语全数禀报完毕,仁多保忠勃然变色,拍案而起,帐内杯盏尽皆震颤。
帐外号角都险些就要传令调集各部兵马。
若不是李聿逋冲上前死死将他拦住,几乎就要点齐人马,直接领兵杀向宋境。
“都统军万万不可!此乃宋人离间毒计!一旦贸然出兵,便是正中宋人圈套!”李聿逋按住他的臂膀,高声劝阻。
仁多保忠胸膛剧烈起伏,面上怒火熊熊。
可他心中清楚,这一场暴怒,一半是做给身旁这位监军使看,做给帐下一众心怀异心的将领看;
另一半,却是被这铺天盖地的流言逼出来的真切焦灼。
演戏的局,演到此刻,竟已经快要分不清何为虚,何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