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种近似顺滑的、不需要咬紧牙关才能继续的轻快。船总算在移动了。
老人坐在船中间,没有动。他没有扶船舷,没有调整坐姿,甚至没有低头看水面。他只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看着对岸,看着苏朵拉身后越来越远的河岸。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苏朵拉几乎听不到。她撑了一会儿,停下来喘了一口气,船在水面上慢了下来,随着水流轻轻漂移,像是累了,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她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他在看——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手,看她握木棍的方式,看她弯腰撑船的弧度,看她膝盖在船板上微微弯曲时绷紧又放松的节奏。那目光从背后落在她身上,像一小片落下来的灰,没有声音,也没有重量,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河面很静。没有风,没有鸟叫,只有船破水的声音,和木棍从水里拔出来时带起的那一声低低的水响。对岸的树影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了,像一片被水洇开的墨迹,那些树冠原本是深绿色的,现在变成了一团一团的黑影,在天地交界的地方铺开,分不清哪是树,哪是云,哪是天空在水面上的倒影。水变得暗了,不是黑,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灰色,像是把整个白天的光都收进了水底,还没有来得及吐出来。她看不清自己的手,只知道它们在动,在握,在推。
她撑了十几下,终于到了河中央。河中央的水比两边深一些,水流也急一些,船身晃了一下,她弯下腰,把重心放低,木棍插进水里,用力撑住,像用一根钉把船钉在这段河流上。船停下来,在水面上打着转,慢悠悠地,像一只不肯靠岸的乌龟。河水在船下流着,哗——哗——哗——,和她在恒河边听到的一样,和她在阿致罗伐底河听到的一样,和她这辈子在每一条河边听到的一样。那声音穿过她的耳朵,落在她的骨头里,像一根很久以前就扎进去的刺,已经不疼了,但还在那里,你知道它还在。
她站稳之后,又重新撑了一下,船继续往前走。剩下的半程比前半程顺利一些。她找到了一点感觉,木棍下水的角度不再是直插,而是斜着切入水面,这样拔出来的时候就不会被泥吸住。船身晃动的幅度小了,快靠岸的时候,几乎是在平缓地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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