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核算的台账本，以及各路物流发往天海的交接单。
这里是整个天海配套联盟的神经中枢——交接屋。
顾念念拿起桌上的一把羊角锤，抓起一根铁钉。
“哐！”
她挥动锤子，将铁钉狠狠砸进交接屋门楣正中央的木梁里。
接着，她把牌匾挂了上去。黑底金字，在昏暗的角落里熠熠生辉。
“这块匾，不属于任何一家厂子，也不属于任何一个铺子。”顾念念扔下锤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它属于这条链。”顾念念指着屋子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账本和旧件，“外面的人只知道砚秋农机的轻骑兵好用。但今天挂在这里，就是告诉所有人。这块牌子，是我们天海三十六家作坊、七十二个机修工，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信用。”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翠芬看着那块端端正正挂在交接屋上的牌匾，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老陈也默默收起了梯子。老李抽了一口旱烟，长长吐出。
没有大话，没有口号。但每个人看着那块牌匾，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荣誉不再是某个个体的虚荣，而变成了维系这张庞大网络的铁钉。
赵启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他知道，这支队伍，彻底带出来了。
“行了，都别看了。”顾念念敲了敲桌子，“南洋抗酸胶圈的第三次实验，今晚必须出结果。老胡，平川县明天要降大雨，排涝件的库存提上去。”
“是！”众人轰然应诺，各自散去。
黄昏时分，人群散尽。
老陈铺子的大门外，一辆从长途车站开来的三轮挎斗摩托停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车上跨下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中山装，脚下踩着解放鞋。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蛇皮口袋，腰间别着一根用了多年的旱烟袋。
他站在大门口，看着满院子打包好的红盒子，听着后院交接屋里传来的算盘声，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陌生。
顾砚秋吧嗒了两口没点燃的旱烟袋。他这个退居二线的老厂长，看着眼前这个散落却又紧密运转的庞然大物，甚至不敢确认，这还是不是他曾经那个发不出工资的砚秋农机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