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声。
摸到第四只，也就是刘富贵挑出来夸为“真材实料五毫米大厚料”的那只胶圈上时，二狗的左拇指骤然死死停住。
二狗把手缩回来，上下嘴唇紧闭。那只粗布手套的大拇指指腹位置，在透墨黑水田泥里，赫然黏着一小坨黏答答、撕不开也扯不净的白花花死面样油污印子。
“黏手。”二狗用手套往旁边的土墙上一擦，直接挂走了一大片干红泥，“外层看着油光发紫，但被暖气和咸汗一泡，表皮起层了，比握着涂了麻油的坏桃仁还滑溜。真要在南洋农田里手糊泥巴去拆换，连个使大劲的挂手力都挂不住。”
沈翠芬愣住，伸手就想用肉掌去摸，却被顾念念一把抬起小臂挡了回去。
“把鞋匠刀拿来，当场给它破两半。”顾念念命令。
沈翠芬从后腰掏出明晃晃、磨得雪亮的宽面牛皮尖刀，垫着硬土砖，对准那只黏手的厚背大轮胎底胶皮，“咯呲”一声沉闷大力，活生生从正中央切成两段，直挺挺推到正午毒辣的大太阳底下。
不用老周的放大镜，人人凑上前去都能瞅得透透的。
那看似壮实五毫米厚的黝黑胶体里头，断断续续炸着针眼大、烂煤渣般虚浮不实的密密麻麻的灰白空隙，深层甚至裹着一两粒压根未化清的硫磺死沙粒。
“这……这是大卡车胎底和劣质旧胶管搅碎熔合不均匀！”沈翠芬脸色变了，声音透着发虚，“废旧材料便宜归便宜，到底出自四面八方八区厂的底子。咱们红星老窑炉吃火时高时低，越往厚了死赶，里头气闭着散不脱。过碱盐水浸透两天，里面虚位里的硫磺就往外返黏浆！”
刘富贵的茶缸当啷被震开一截，脸色铁青。那套“往厚里堆不漏水”的鬼话，被这一截截气泡空洞活生生打了回去。
顾念念抬起指尖，咚咚叩响一旁的硬算盘边框。
“赵小云，重开账目！从此刻起，把各类废胎底、废雨靴底的损耗成本，配搭每炉高温模造次品率，拆作平行三份！”
她猛地侧向半蹲不语的沈翠芬：“少拿混锅熬肉的眼力劲糊弄这出海大单。每堆收回来的胶料，通通挂上咱们产业街自设的原始配方编码！没标号的废渣，一两都不容下锅！明早天亮，我就看挂一号配方的头轮去气试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