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自己最近在厂里听到的那些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被拉长,再拉下去就要断了。
那根线在谁手里捏着,那根线什么时候会断,断了之后会弹到谁的脸上去,钟国胜还没有完全看清楚,但知道自己正在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接近那个临界点。
第二天钟国胜坐在保卫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本巡逻记录,已经翻开好一会儿了,但上面那几行字一直没有增加。
想着这几天在厂里听到的那些话。
食堂里、车间门口、开水房、走廊拐角,那些声音正在钟国胜的记忆里拼出一幅越来越清楚的画面。
工人们蹲在墙根底下端着饭碗抱怨学习时间太长了,车间主任把产量报表放在李怀德桌上说“这个月怕是连上个月的一半都到不了”,那些话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位置,一件接一件地在各张桌子上落脚。
钟国胜又想起李怀德最近的变化,在例会上不再反驳刘建军的提议了,在走廊里遇见车间主任会叹一口气说“压力大啊”。
李怀德以前从来不会在人前叹气,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人习惯了把每句话都压成平的、直的、让人找不到缝隙的。
但那口气李怀德叹出来了,叹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又刚好能让他自己否认那是一个叹息。
轧钢厂产量在掉,工人的怨气在积累,李怀德在退让。
李怀德是故意的,钟国胜看出来了。
目前轧钢厂的情况,李怀德不可能无动于衷。
李怀德让刘建军走到最前面去,让所有的不满都集中到他身上。
刘建军还觉得那是自己赢了,以为李怀德的沉默是被压住之后的无奈。
李怀德手里有牌,钟国胜知道,只是不知道那张底牌是什么,让李怀德会这样做。
……
李怀德约了钟国胜吃饭,还是那家小饭馆,还是靠里的那张桌子。
钟国胜掀帘进去的时候,李怀德面前的桌上已经摆着一瓶开了的二锅头,酒瓶旁边搁着一只白瓷酒杯,杯底还剩一点没喝完的酒,像是李怀德已经自己喝了几杯。
钟国胜在李怀德对面坐下来,没有问等了多久,也没有问怎么先喝上了。
李怀德伸手拿起酒瓶给钟国胜倒了一杯,推过来的时候酒液在杯口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没有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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