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
河南道乡试第二场，时务策论正式开考。
顾辞端坐在天字甲排十七号舍内。
紫毫笔搁在笔山上。
他看着刚刚发下来的试卷，原本平静的眼波泛起一丝波澜。
卷面上印着五道时务大题。
第一问：自古历朝皆有弊政革新，试述新法利弊，朝廷应当坚守祖制，还是酌情变通。
第二问：青苗法本意接济农人与抑制豪强高利贷，然地方推行日久，反倒扰民，究其根源，该如何规制地方官吏，方能保全良法本意。
后三问更是棘手。
涉及到调和世家和朝廷矛盾、治国之道，百姓练兵之法。
顾辞对这段历史太熟悉了。
这五道题里提到的青苗法、方田均税法、保甲募役法，与他前世历史上的熙宁变法如出一辙。
当初北宋国库空虚，冗官冗兵积弊深重。
宋神宗想要强国富民，重用王安石为首的新党推行改革。
青苗法本是为了给穷苦农人提供低息贷款，免受地主豪强的高利贷盘剥。
结果到了地方上，官员为了政绩，强制向百姓摊派。
低息贷款变成了逼死人命的高利贷，好政策变成了坑民的屠刀。
方田均税法则是要清查全天下的土地。
这无疑是直接动了那些不交税的大地主、世家官僚的钱袋子。
这场轰轰烈烈的变法，最后因为触及利益集团核心，加上宋神宗驾崩，最终以失败告终。
大奉朝眼下的局面，与当时的北宋何其相似。
当今圣上想要富国强兵，想要推行新政。
但这五道题每一道都是妥妥的送命题。
若是顺着皇帝的意思，痛批世家勋贵阻挠变法，那就是把满朝文武和世家大族得罪了个干净。
就算能考中举人，以后进了官场也是寸步难行，随时会被人按在水里淹死。
若是顺着世家的意思，坚守祖制，痛批新法扰民。
此间事了，流露出去，只怕祖传三代都要被骂个半死。
顾辞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中秋佳节时，恩师在棋盘前教导他的那些话。
大奉官场水深千尺，一封奏折递上去，牵出的往往不止一条人命。
做臣子不能只猜上意，要看懂天下需要什么。
什么时候该露锋芒，什么时候该藏拙，这里面全是权谋与利益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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