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一样漫过营盘。有那狼骑的骑手,光着膀子从帐篷里冲出来,想抓住自家的马,刚抓住缰绳,就被十几匹惊马连人带缰卷了进去。挡在马蹄前的帐篷、毡车、人,全被卷进蹄下--这一夜,死在马蹄下的突厥人,比死在弹片下的还多。
马群冲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马尾上、鬃毛上沾了火的惊马,把火种一路撒遍了半个王庭。
第三波,砸向粮仓。
囤顶烧穿,陈年的干草见火就着,烟柱腾起几十丈高,几十里外都看得见。
“天罚--!长生天降怒了--!”
不知是谁先喊的这一嗓子。紧接着,半个王庭都喊了起来。
没有人抵抗。箭囊就背在身上,可没有人能告诉他们,该往哪儿放箭--往天上放?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雷,一声接一声,不歇气地往下砸。
老萨满披头散发,冲到空场中央,跪倒在地,对着苍天作法。神鼓还没摇响第三声,一匹惊马斜刺里冲过来,把他卷进了蹄下。
信仰和刀枪,在这一夜,同时失了效。
…………………………
颉利是前半夜批完军务,刚回牙帐后帐歇下的。
第一声炸雷响起时,他刚惊醒,亲卫们已经扑了进来。七八条汉子把他死死按进牙帐后的避箭壕,用身体压在他身上。
他要挣扎,挣不动。耳边只有雷,一声接着一声,一声近过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稀了。亲卫千夫长满脸是血,把他从壕里拉起来。
颉利爬出壕沟,站直,抬头。
半边牙帐已经烧成了火炬。金顶熔塌下来,像一坨凝固的金色泪痕。那面挂了十几年的金狼旗,在火里卷成一根黑棍,兀自冒着青烟。
他站在火海前,看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汗--!”
欲谷设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袍子只系了一半。他没有睡在自己帐里--后半夜他总觉得心神不宁,披衣去了亲卫营,这才离牙帐远了几百步,捡回一条囫囵命。
“父汗!您怎么样?!”
颉利没有答。他望着那座燃烧的牙帐,忽然推开欲谷设,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往火里去。
“金狼旗……”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人声,“旗……”
欲谷设死死抱住他的腰:“父汗!旗烧了还能再立!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颉利站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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