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到处乱放的染血麻布不见了。
浑浊的洗刀水也被全部倒掉。
老军医甚至按医卒分组,把昨日处理过哪些伤兵全部列了出来。
一查之下,他后背都冒了冷汗。
最先高热的二十几个伤兵,竟有十七个都经过同一名医卒之手。
那名医卒惯用左手。
虎口上正好裂了一道伤。
每日给人换药时,他都用那只手按住伤者的皮肉。
若不是李远点破,没人会把一名医卒的左手与十七个溃烂伤口连在一起。
老军医拿着记录走出营帐时,看李远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敬畏。
那些看不见的毒虫,真的存在。
李远甚至不用亲眼看见,就能顺着一盆脏水、一把旧刀,把它们爬过的路找出来。
“李主簿。”
老军医走到太师椅前,郑重行了一礼。
“今日新发高热者,比昨日少了九人。”
“只是那些已经溃烂的伤口,仍压不住。”
李远看了一眼天色。
“先别急。”
“把人分开,只是堵住毒虫继续往外爬。”
“要救已经感染的人,还得等酒。”
老军医望向那一排刚封好的陶缸。
陶盖边缘已经抹上湿泥,只留下细小的泄气孔。
曹泰累得直接坐在地上。
夏侯充手上全是水泡。
荀恽记完最后一个数字,手腕也酸得抬不起来。
只有曹昂还站在陶缸前,逐个检查封口。
李远则躺在太师椅上,身边放着茶,头顶还有凉棚。
曹泰越看越气。
“先生。”
“我们累成这样,你便一直躺着?”
“我在休假。”
“你休假为何还要来伤兵营?”
“被你夏侯伯父逼来的。”
曹泰转头看了一圈。
夏侯惇早跑了。
“那我们呢?”
“你们没休假。”
曹泰彻底没话了。
七日很快过去。
伤兵营里的规矩渐渐稳了下来。
用过的刀具必须煮沸。
染血麻布当日焚烧。
普通伤兵与高热伤兵分帐安置。
新发溃烂的人数一日比一日少,可最早那批重伤者仍在死人。
酒还没开缸,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口气。
第七日清晨。
李远刚到空地,几十只陶缸旁边已经围满了人。
曹操来了。
曹洪也来了。
军中几名老军医一个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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