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在一张撕下来的纸头上。日期从昭和十八年春天一直排到昭和二十年夏天,几乎每个月都有。事故的原因五花八门——冒顶、塌方、瓦斯、透水、矿车碾轧、高处坠落、机械绞伤。有的月份只有两三行,有的月份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页。
一张特别潦草的记录上,没有表格,只是一段手写的文字,字迹倾斜得厉害,像是在颠簸中或者极度疲惫时写下的:
“七月九日。第三坑道大冒顶,作业面完全塌死。当班四十六人,救出十一人,其余三十五人均被埋。监督官下令不再挖掘,直接封闭该段。余问是否继续搜救,答曰:塌方区太大,继续挖费时费力,不如放弃。”
三十五条命,换一车矿石。
没有落款。这段话写在了一张工程图纸的背面,纸角上还有油渍和泥点。林墨把这张纸也收进了背包里,跟那本日记放在一起。
后面还有更细的记录,是维修队的工时表,上面标注着某个坑道什么时候加固过,什么时候换过支柱。有些表格的备注栏里用红笔写着“作业面失稳,弃用”或者“透水严重,封闭”。这些被“弃用”和“封闭”的作业面里埋了多少人,报表上没有写,也许是因为救不出来了,也许是因为干脆没打算救。
有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从文件堆里掉出来,他捡起来展开一看,是一份手绘的矿洞平面图。图上用黑线画着坑道的走向,用红点标着曾经出过事故的位置。那些红点密密麻麻,像是谁在图纸上撒了一把红色的碎屑,集中在几条主要的采掘面上,几乎连成了一条线。他把那张图跟之前找到的“坑道掩埋区域”图对照着看,红点和圆圈有重叠的地方,也有分开的地方。重叠的地方是事故后直接填埋的,分开的那些,是后来枪杀之后集中掩埋的。
两种死亡,两套记录。一套是“事故”,一套是“处理”。可在那些纸面上,它们只是不同类型的墨迹,不同颜色的标记。一万人也好,两万人也好,在这堆发黄的纸页里,都只是数字。
“这山底下到底埋了多少?”赵刚问。
谁都知道,具体的数字根本无从考证。
——被封死的巷道里,塌方的岩层下面。上万人,被分散埋在这座山肚子里的不同角落,有的被鼠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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