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蛋贴在母亲胸口,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跑累了的小猫,偶尔还抽动一下身子。
春草没睡。她靠着墙,睁着眼睛,听着虎子的呼吸声,看着窗户纸一点点变白。那楚克也没睡,他在炕梢坐着,盖着被子,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天刚蒙蒙亮,校长婶子就起来了。老人觉轻,夜里其实也听见了动静,只是没过来——她知道过来了也帮不上忙,反而让春草更不自在。
但小孙子的每声咳嗽和媳妇的低声啜泣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两个老人的心上。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灶房,往大锅里添了水,抓了两把小米,又加了一把红枣,小火慢慢地熬。熬到米粒开花,熬到粥汤浓稠,那香味顺着门缝飘进屋里。
她推开里屋的门,看见春草还抱着虎子靠着墙,脸色灰白,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虎子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小手,手是凉的,额头还是烫的。老人眼圈一下就红了,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却稳稳的:“孩子,把虎子放下,让他躺平了睡,你这么抱着,他睡不踏实,你也歇不了。”
春草摇了摇头,轻轻说:“一放他就咳。”
校长婶子没再劝,转身出去端了一碗小米粥进来。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金黄金黄的。她舀了一勺,吹了又吹,凑到虎子嘴边。虎子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吃了一小口,第二口就不肯吃了,小脸扭到一边,哼哼唧唧地往春草怀里拱。
“吃不下。”春草说。
“吃不下也得吃,”校长婶子说,“不吃东西哪有劲儿抗病?”她又舀了一勺,虎子还是不肯张嘴。老人叹了口气,把碗放在炕沿上,“待会儿再喂。”
根生从炕梢坐起来,穿上鞋,闷头往门外走。春草叫了他一声,他没应。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杨树下,仰头看着天。天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攥了又松开。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人都到齐了。校长叔从外面回来,棉帽子上全是白霜,他把帽子摘下来拍打拍打,坐到桌前。林墨和熊哥也过来了。熊哥一进门就去看虎子,蹲在炕沿边,伸出粗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虎子的脸蛋。虎子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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