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不是他自己的。他的嘴张着,想喊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喊不出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又迈。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淌了一脸,淌了一脖子,淌进衣领里,冰凉凉的。可他连擦都不擦一下,就那么站着,浑身发抖。
这时候,门开了。不是他推的,是里面的人先开了。
校长叔和丁秋红一左一右搀扶着校长婶子,慢慢地从屋里走出来。校长婶子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像霜,像她头上落了一辈子的风雪。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脸上没有二两肉,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以为再也等不到的时候忽然亮起来的光。
她站在门槛后面,看着门口这个人。这个人浑身是雪,头发上、眉毛上、胡茬上全是冰碴子,膝盖上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肉,脸上全是泪,还有泥,还有血,狼狈得不成样子。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腮帮子冻得通红,可他的眉眼,他的轮廓,他那张被风霜刻了十几年的脸……
校长婶子的手松开了。丁秋红扶不住她,她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她的嘴唇在抖,抖得厉害,像是冬天里的枯叶,随时要落下来。她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看着门口那个人,看着他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眼睛不会骗人。那双眼睛,她看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哭了十几年。那双眼睛,她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想,在灶台前做饭的时候想,在炕上睡不着的时候想。她想了一万遍,一万遍都是这双眼睛。
那楚克跪下了。
不,是根生跪下了!
直挺挺地,像一棵被砍倒的树,膝盖砸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不重,可砸在每个人心上,都像砸了一记闷雷。他弯下腰,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他的喉咙里发出那种声音,这回不再是含糊不清的,而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嘶哑的,破碎的,像是被压了十几年终于炸开的。
“爹……娘……”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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