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或曙光唤醒的,而是被一阵压抑的、仿佛从肺管子深处抠出来的咳嗽,和断续的、痛苦的呻吟声,硬生生从黑暗里拖出来的。
昨儿个掉进冰窟窿里那俩民兵,后半夜就开始不对劲了。先是冷,盖着所有能找来的破大衣、破毯子还抖得像狂风里的树叶,上下牙磕得“咯咯”响。天快亮时,却又烧了起来,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摸上去烫手,嘴唇干裂起皮,爆开一道道血口子,呼吸又粗又重,喉咙里像拉着破风箱。人说胡话,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又喊热,眼睛半睁半闭,眼神都散了。
简陋到极点的营地,要啥没啥,缺医少药到了让人绝望的地步。几个稍微有点常识的,只能拿凉得扎手的雪水,浸湿了破布头,一遍遍给他们擦额头、脖颈子,那点凉意对于体内滚烫的高烧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擦完没一会儿,布头又被体温焐热了。众人围在旁边,束手无策,眼神里除了麻木,更多的是恐惧——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