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将手中那份文书翻到了下一页,继续批阅。
但他的笔尖,在翻过那页纸后,在落于新一页纸面的第一道笔画起笔处,停留了片刻。
那停留极短,短到张公公甚至没有完全确认它是否真的发生了。但它确实发生了——如同一座大桥的基座中,最后一根被以设计扭矩锁固的主梁下部连接螺栓,在它完成了与整座桥梁基础段之间的最终结合后,以它自身的螺纹与螺母座之间因热胀冷缩而产生的最后一道极其微小的相对位移,完成了一段从那根螺栓自身的坐标系中完全无法被任何一次目视检查所捕捉的、以千分之一寸为单位的最终定位。
那六个字,不是一道诏书,不是一道圣旨,不是任何一道可以被正式记录在案、被后世史官引用的决策声明。但它是一道从这座帝国当前最高决策者的笔尖流出的、以其手书真实存在于御书房书案中央那叠空白宣纸最底层的、以柴宗训在过去一整个冬季中不断以他在文德殿朝议中提出的各项调度建议、以他在枢密院值房和礼部值房中逐条核实的数据、以他在瓦桥关城墙上以那双五岁的手按压出的掌印深度,一步步正向逼近那条加载线的真实位置,直至那个位置在正月初一的午后,在那个人的笔尖落于那道空白宣纸的纤维结构上时,以整座帝国未来数年的全部战略路线图为承载面,完美吻合于他独立完成核验的整条加载曲线的上升末端的那道最终刻度线。
他在灯下,以那道他批阅完当日最后一份文书后的标准节律,完成了他在这个开年所经历的最具分量的一次信息接收工序。
正月初一的夜晚,开封城的年味依然浓郁。远处有零星的爆竹声在不断减弱其出现频率的持续衰减中,为这台在年关前后完成了它全部核心齿轮拆卸、清理、上油和重新装配的复杂结构,提供了它在这座城市中以节庆为外衣的试运行周期的最后一段引擎空转的声响,然后随着那最后一声远远的闷响,在御书房那叠空白宣纸的最底层以那六个字完成了它在整座传动系统上的全部输入参数设定后,平稳地降至待机转速,永不再回到启动加速状态。
那座以“先太子,后燕云”为设计大纲的桥梁的全部施工图纸和材料储备,已经从今夜起,以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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