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朕在前线遭遇不测,皇太子柴宗训即日于太庙即位”那一段时,他的目光出现了短暂的模糊。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他正在亲手书写的那道诏书,是后周立国以来,第一次以明文形式规定了一位未成年的太子在皇帝远征期间留守京城的完整权力边界与接替程序。
那道诏书的长度,尚不及一些冗长的恩荫文书的一半。但它的重量,如同整座帝国的朝向仪,正被从不设防的旧轨上拔起,移向了一座正在秋日的暮色中缓缓成形的新的坐标。
入夜后,那道诏书的正式抄本被密封在一只紫檀木匣中,通过一条由魏仁浦亲自指定的护卫路线,送往了东配殿。柴宗训在灯下展开那道诏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没有激动,没有紧张,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变化——他只是在读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将那道诏书轻轻放回案上,然后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那片被秋夜覆盖的天空。
留守京城,总揽朝政。范质、王溥、魏仁浦为辅政大臣。若父皇遭遇不测,他可以直接于太庙即位。
他没有想到,那道他曾以为需要等到北伐进入中期阶段、通过某种巧妙的进言才能逐步争取到的授权,在父皇御书房中那场关于槐树落叶的对话结束时,就已经被提前颁定了。而他,将在那个尚未到来的冬春之交,以这道诏书为剑柄,以父亲留下的整座帝国中枢为剑身,独自撑起半片他从五岁起便开始在心中默默丈量的天空。
与此同时,城东赵家别院。
赵光义今夜依然没有等到任何他期待中的密报。但他等到了一条从宫中流出的、比任何密报都更加致命的消息——
“陛下已下密诏,北伐期间,由太子留守京城,总揽朝政。范质、王溥、魏仁浦为辅政大臣。”
他坐在书房的灯下,面对摊放在面前的那份从宫中流出的抄件,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确实以为,北伐期间京城若出现权力真空,他总能找到某个可以供他活动的夹缝,替兄长寻回那条通往兵权的旧途。但柴宗训那道留守预案,从源头上抽走了所有能让他在皇帝不在京城时有所动作的理由。那个孩子不需要自己去掌控每一道细节,他只需要确保自己在制度上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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