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在过去几个月的朝会旁听中,从范质那里学来的节奏,一种在陈述关键论点时让听者的目光有一个固定落点的仪态技巧:
“其一——利用今冬的时间,将瓦桥关以北的粮道体系彻底修缮一遍,在沿线增设中转仓和运渠,将运输损耗降到最低;其二——利用契丹使节在京期间,以谈促备,通过外交上的周旋拖延契丹对我军动向的判断时间窗口,掩盖我朝实际的战备节奏;其三——”他微微停顿,目光在那一瞬间如同深秋的霜刃,无声地划过御案上那幅羊皮舆图上幽州城的位置,“利用这段时间,将禁军中真正能打硬仗、又对朝廷绝对忠诚的新锐将领,推到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让北伐的帅旗,由一位既不会因功高震主而埋下后患、又能替父皇稳稳插在幽州城头上的人来执掌。”
他这番话说完,御书房内陷入了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更长的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或者更久。时间在这一刻变得难以丈量,因为御书房中发生的那场无声的交锋,已经不再属于时间可以测量的范畴。柴荣始终没有将目光从舆图上移开。但他握着自己的手掌,不再像方才那样撑在御案边缘,而是缓缓收回来,平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如同一座正在合拢的门扉暂时停止在半开半合之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用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声音开口——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仿佛终于有人替他将他心中那团纠缠了数月之久的乱麻,一刀斩断的松弛:
“……宗训,你方才说的这三条——跟你进来之前,父皇在舆图前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反复思量的结论,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在儿子那张年仅五岁、却带着一种仿佛已经历经过无数次世事沧桑的平静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父皇方才没有说出口的一件事是——如果真的今年秋末北伐,主帅之位,除了赵匡胤,没有第二个人选。而父皇心中清楚,那是一条不能走的路。”
他站起身,从御案后走出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风裹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书案上那幅舆图的一角轻轻掀起——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替那座帝国将遮挡着北方疆域的那层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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