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了吗?”
“没有。”
“他说到‘十万匹’的时候,左手在案上轻轻敲了三下。”
城阳说,“像是无意的。可一个人说假话的时候,手上总会有小动作。他敲那三下,是在给自己定心。”
杜荷心里暗叹。
他查了十年账,看的是数字。
城阳看了半年人,看的是指头。
“纪要里,把他那句‘舍不得权’记下来。”杜荷说。
“记了。”城阳说,“一个字不差。”
当夜,城阳把纪要誊清,一式两份。
一份存尚书省,一份送进宫中。
半夜,宫里传回话来。
李治在纪要边上批了三个字:
“杜师辛苦。”
城阳把纪要拿给杜荷看。
杜荷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城阳问。
“没事。”杜荷说,“就是觉得,这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
那一夜,杜荷和城阳坐在槐树下,说了很多话。
他们说这朝堂,说这新朝,说一个二十二岁的皇帝,和一个四十二年的老臣,往后该怎么在这张棋盘上落子。
“你说,赵国公今晚在做什么?”城阳问。
“在算。”
杜荷说,“算他手里还有多少牌,算我们手里有多少牌。他算得很慢,可从不漏算。”
“那我们也算。”城阳说。
“我们不算。”杜荷说,“我们做。做对了,他就没牌可打。”
第二天一早,宫里又传出消息:新皇要下一道旨,首批任命,明日早朝宣。
这一次,长孙无忌没有连夜请见。
他只是让人给杜荷送了一句话:
“杜少师,明日朝上,老夫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