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深堂当机立断,以兵部的名义将黄通判拿下,连夜押往陈留——这些银子是从陈留的堤坝上漏下去的,灾民们还等着一个交代。
在陈留审,能让陈留的灾民亲眼看到,朝廷不是在走过场,是真的在替他们做主。
四月二十日,公审。
陈留县衙前的广场上,搭了一座临时的高台,高台上摆着公案,公案上放着惊堂木和大理寺的印信。
高台四周站满了王府亲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高台之下,数千名灾民挤在一起,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光着脚站在泥地里。
他们的脸上带着同一种表情——等了太久、终于等到有人替他们开口的期待。
这是庄云晓来到陈留的第一天便看好的位置。
在庄家的时候,她见过太多次关起门来的谈话——门一关,什么话都好说;门一开,什么都变了样。
她不能让黄通判的案子重蹈覆辙。她要把门打开,让所有人都看着,看着这个从灾民嘴里咬出肉来的贪官,是怎么被钉在罪状上的。
庄云晓并未带朝服,但神情肃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沉静。
杜深堂站在她身边,玄色甲胄,腰间佩剑,面色沉毅如铁。
黄通判身上的官袍已经被扒了,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中衣,双手反绑,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被押送途中磕破的伤口,血痂凝结在颧骨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被押着跪在高台中央,膝盖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着头,不敢看台下,也不敢看台上。
杜深堂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数千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黄顺发,永和十四年至十六年任转运司押运官,经手归德府、陈留、雍丘、宁陵四地河工银两。经查,你在任期间,勾结商号以次充好、伪造验收单据、虚报运输费用、私吞赈灾银两,总计贪墨白银一万二千两。你还有何话说?”
杜深堂的语速不快,但字字凝重,隐含怒气。
黄顺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下官……下官是被迫的!是上头的命令,是转运使吕尊源让下官这么做的!他说这些银子本就不该拨下来,拨下来也是被人贪了,不如让他先拿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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