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回到村里,三叔在院门口等着我。
他比三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
手里拎着一个旧信封,牛皮纸的,边角都磨毛了。??????????
"你奶奶走之前一个礼拜给我的,叫我先收着,等你十八岁再交给你。"
我接过来。
信封没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
我展开来看。
奶奶的字很潦草,一看就是没上过几年学的人写的。
"望望,奶奶没本事,给不了你什么。项链你拿走了我知道,灶台后面的钱你拿了多少我也知道。我没拦你,因为那些本来就是给你的。你爸妈靠不住,弟弟也帮不了你。你只能靠自己。奶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爸妈面前装作不疼你,这样他们才不会把你当回事,才不会早早把你拉去干活。你要是跟我太亲,他们会觉得你好控制,会更早来打你的主意。我知道你聪明,你能撑过去。等你长大了,看到这封信,你就明白了。奶奶对不起你。但这是奶奶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我蹲在院子里,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三叔站在旁边没出声。
我奶奶。
那个从来不夸我、从来不给我买新衣服、冬天只是把我的手塞进她口袋里暖着的奶奶。
原来从头到尾都在护着我。
装作不疼我。
是为了保护我。
我把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和金项链放在一起。
"三叔,谢谢你。"
"别谢我,谢你奶奶。"
"嗯。"
"望望,"三叔蹲下来,和我平视,"你奶奶要是知道你拿了全国金牌,被京华大学录取了,她得多高兴。"
"她知道的。"
三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腰上那个布袋里的金项链贴着皮肤,不再是凉的了。
被我的体温捂了六年,它早就变暖了。
正月初八,大伯家办酒席。
大伯的儿子结婚,全家族的人都来了。
我本来不想去。但三叔在电话里说:"你来,让所有人亲眼看看你。"
酒席在镇上的饭店里,摆了十桌。
我进门的时候,满场的嗡嗡声一下子低了下去。
大伯站在门口迎客,看到我,愣了一秒,然后堆起满脸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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