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天,陈大炮把齐老笔记第七页的底味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行被油烟遮了半辈子的小字“骨汤底味若寡,可借药膳一味,当归回甘”,他拿铅笔在旁边画了个圈,搁下笔记没再动。
当归的事不急,先把年过了。
腊月二十八,天刚擦亮,三号仓库门口支起了三口大铁锅。
锅底下的柴火烧得劈啪响,火舌舔着铁锅底,热气从锅沿往上蹿。
左边那口锅里是猪骨海带汤,骨头是昨晚就敲裂下锅的,熬了一整夜,汤色浓白,海带煮化了大半,只剩几缕墨绿浮在汤面。
中间那口锅炖着红烧大黄鱼,酱色的汤汁包裹着鱼身,鱼皮微微翘起,葱段和姜片沉在锅底。
右边那口锅里是糖醋排骨,排骨在锅里翻滚,糖色裹了一层又一层,醋香冲鼻。
三种味道搅在一起,被海风裹着往外送。半山腰哨位上的兵都伸了脖子。
陈大炮站在三口锅中间,左手握着长柄铁勺,右手拎着杀猪刀。
刀是用来切姜的,一整块老姜拍在砧板上,三刀剁成碎末,扫进大黄鱼的锅里。
陈安蹲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脑袋跟着爷爷的手转。
陈大炮往左边锅里撒虾皮,他的脑袋就往左偏。陈大炮往右边锅里淋醋,他的脑袋就往右歪。
陈宁坐不住,屁股在矮凳上扭了两下,伸手去够灶台上的排骨。
陈大炮头也没回。
“坐好。”
陈宁的手缩回去了,嘴撅得能挂油壶。
家属院那边,第一个闻着味儿跑来的是小宝。七岁的男娃光着脚丫子踩在土路上,鼻子高高翘着,一路小跑到仓库门口。
“大炮爷爷!排骨!我闻到排骨了!”
小宝的声音像个破喇叭,嗷一嗓子下去,身后跟出来五六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全往仓库门口涌。
陈大炮拿铁勺敲了一下锅沿。“排队。插队的没有。”
孩子们立刻站成一排,眼睛齐刷刷盯着锅。
仓库后门吱呀响了一声。
胖嫂侧着身子从后门挤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大碗,碗口比她脸还宽。她穿着棉袄,扣子只系了两颗,头发上还别着昨晚睡觉的发卡。
“大炮叔!”胖嫂的嗓门比小宝还大。“我在被窝里闻着味儿就醒了,翻了个身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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