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手背上的老年斑在灯光下很明显。指尖在桌面的木纹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了。
半个时辰。
陈安从东厢跑出来了。他本来睡了,被灶房飘过去的味道勾醒的。两只小手揉着眼睛走进正房,看见灶台上蹲着一只砂锅,盖子上全是水珠。
他走到灶台边上,踮着脚尖往上看。
林玉莲把他拉回来。
“别碰。”
陈安乖乖站在桌边。但他的鼻子一直在动。
陈大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长针走到位了。
他走到灶台前。左手托住砂锅底,右手的指尖捏住盖钮。
指腹感受到盖子上凝的水汽,温热,潮润。
他缓缓揭开了盖子。
金色的汤面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热气从锅口冲上来,先到的是鲍鱼炖透后的胶香,黏稠,挂鼻子。花菇的菌味压在底下跟着往上翻,干贝的海味散在边沿,最后才是老酱的醇厚,从汤底慢慢泛上来的。
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骨汤和鸡汤双吊之后析出来的精华,在灯光下碎成细金点,铺满整个汤面。鲍鱼片卧在汤心,表面挂着一层金汤的色,边沿微微卷着,炖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
整间屋子都是这个味道。
齐老闭上眼。
他的鼻翼张开,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
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落在汤面上的鲍鱼片上。
陈大炮用白瓷汤匙舀了一碗,端到齐老面前。
齐老接过汤匙。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舌尖先碰到咸。骨汤托着的厚咸,往舌根走的时候带出干贝的鲜。鲍鱼的胶质挂在嘴里化不开,花菇的味道从鼻腔里翻回来。
最后面是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从喉咙底下慢慢升上来。
老酱的底味。
他嚼了一下。咽了。
又舀了第二口。
放下汤匙的时候,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两秒。
“底味变了。”
陈大炮站在灶台旁边,湿布巾还搭在肩上。
“六必居三十年老缸。”
齐老的目光从碗里抬起来,看着陈大炮。
灯泡的光照在老人脸上,沟壑里有阴影在动。
“我父亲做了一辈子国宴菜,从来不用北方酱。你拿北方酱入南方汤。”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比他大胆。”
这四个字从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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