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账本上收回来，落在院子角落里的大解放卡车上。
“那辆卡车呢？”
他走到卡车旁边，拍了拍车厢挡板。
“两吨零号柴油。五台大功率船用马达。日立彩电。苏联产冰箱。”他转过身，看着林玉莲。“一个民营互助社，弄得到这些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见过的走私案，货单上都没你们丰富。”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又静了。
刘红梅的腿重新软了。
秦副处长拍了拍手上的灰。
“带走。连人带账本，全部带回团部。”
两名干事一左一右上前，死死按住账桌。
第三名干事绕到林玉莲身后，伸手要拽她的胳膊。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半尺。
陈大炮叼着一根没点的大前门，站在门框底下。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六五式旧军装，右手虎口的纱布换过了，白茬子上洇着淡粉色的血水。
他的目光从秦副处长身上扫过去，又扫到按住账桌的干事身上，最后落在林玉莲身后那只伸出来的手上。
那干事背脊一麻，手不自觉地缩了回去。
陈大炮跨进院子。
老莫像个无常鬼似的贴在他身后出现，手里那根乌黑的铁棍，大拇指已经扣到了中段的发力点。
陈大炮没回头。
左手往后一按，按在老莫的手腕上。
压住。
他两步跨到账桌前。
从林玉莲手底下抽出那三本硬壳账册，叠在一起，转手塞进林玉莲怀里。
“回家。”
林玉莲看着他。
“锅里的粥还没熬，两个小崽子该闹了。”
林玉莲咬紧牙关，半个字没说出口。
陈大炮没再看她。
他转过身，面对秦副处长。
把两只手伸出来。
手腕并拢。
“带路。”
院子里炸了锅。
刘红梅的嗓子尖得破了音：“大炮叔！”
胖嫂急得往上冲，被桂花嫂死命抱住腰。
林玉莲抱着账本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秦副处长垂下眼皮，打量着陈大炮递过来的那双手。
虎口缠着纱布，十根指头粗糙皴裂，每一道茧子都厚得像老树皮。
视线往上，落在他胸前那枚擦得发亮的二等功勋章上，停了片刻。
“走吧。”陈大炮叼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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