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了，人影的轮廓更清晰。她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不是之前朝她伸手的那个，是另一个。更高，更瘦，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背对着她。他面朝雾的深处，像是在等什么人。
“你是谁？”林欣怡问。
他没有转身。但她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山谷里吹过来。
“我在等我的弟弟。”
“你弟弟在哪？”
“在山的另一边。我登上去，他就在那边。但我登不到顶。”
她往前迈了一步。雾气突然变浓，那个人的身影被吞没了。她再迈一步，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雾，只有那条窄路，只有远处那些模糊的人影。
她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灯没开，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一道的条纹。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翻开诗集，翻到《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那一页。
她把这首诗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少一人。
王维写的是“少一人”——少的那个人是王维自己，还是他的兄弟？历史上没有答案。教科书上没有。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一个哥哥，登了一千多年的山，永远到不了顶。山顶的那一边，有一个弟弟在等他。
她合上诗集，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石头。王昭。”她轻声说，“新朋友要来了。你们别吓他。”
竹笛温了一下。像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