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语音,打了两个字发过去:“不累。”
他站在院子里,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裹着田野的气息和紫米晒干之后那股特有的淡淡米香,混着灶屋里传出来的饭菜香味——像是在炒什么带蒜和辣椒的东西,香气穿过窗缝一阵阵地往外冒。院子里铺过紫米的旧床单已经叠好收起来了,地砖上还留着一些细碎的紫黑色糠壳粉末,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但踩上去能感觉到脚下细微的沙沙的粗糙感。母亲的声音从灶屋里传出来,喊他吃饭,声音穿过暮色从堂屋那扇亮着灯的窗口透出来,语气是平常的那种催促,但尾音里有一层比平时更满的东西——像是这一季的收成落进了袋子里之后,连喊人吃饭的声音都比往常更亮堂了一些。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上把那些深紫色的糠粉沫子洗掉,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干了。暮色在他身后铺满了一整个院子,屋檐下挂着的留种紫米穗子在最后一抹天光里轻轻地晃动着,像一整年的收成都安顿好了之后,在秋天的风里慢慢地、安心地摆荡着。灶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从门缝里透出来,等着他推门进去坐回那张旧桌子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