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账本上,洇开一团暗色的水渍。
天蒙蒙亮时,阿木起得比谁都早。他拎着一只空木桶,装着要去江边打水,路过西坞木工棚,脚步没有停,只把那只桶沿门槛蹭了一下。桶沿刮过刨花,露出底下那卷油纸的一角。他弯腰把木桶放下,装作去捡地上的刨花,顺势把那卷油纸捞起来,塞进袖里。
木桶里没有水。他拎着空桶往回走,路过哑巴刘的铺子,把油纸塞进哑巴刘床板底下的墙洞里,又拿草垫盖严实。哑巴刘蹲在铺子门口,看着他做这一切,喉咙里嗬嗬了两声。
阿木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卷东西,比命值钱。要是有人来问,你就说没见过。”
哑巴刘点点头,又嗬嗬两声,伸手在阿木肩头拍了拍。阿木没有回头,拎着空木桶走了。
江雾散了些。船厂里,匠人们三三两两聚在码头边,看着那艘官船调过头去,慢慢驶向江心。钱老栓蹲在人群里,看着那船,又看看后坞那缕还没散尽的烟,闷声问了一句:“这火,是谁点的?”
没人答他。哑巴刘蹲在人群后头,望着那缕烟,喉咙里嗬嗬了两声,比了个手势——手心朝下,往地上一按。那手势谁都认得,上半年那三个匠人沉江时,老工头比过的就是这个。只是这一次,他按的是地,不是江。
阿木蹲在冶炉边,把最后一锹焦炭铲进炉门,火舌蹿起来,映着他前臂上密密麻麻的烫痕。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答话,只把通条插回炉边,又添了一锹炭。
江面上,官船已经驶出半里。魏濂立在船头,袖中还揣着那卷纵火密信,怀里还揣着那份封了火漆的礼单。他望着越来越远的船厂,望着那缕还没散尽的烟,忽然开口,对身边的随从说:“传令下去,三日后,封三座船厂,凡账房、库房、领班,一个都不许走脱。那本蓝皮旧账连同抄件,一并作证。”
随从应声去了。魏濂没有再说话,立在船头,由着江风把他的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他袖中那卷纵火密信贴身而放,隔着衣料,还能摸到纸页的棱角。
船尾,江水拍着船舷,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像在数着什么。数到第十一声时,官船转过一个弯,船厂的影子沉进江雾里,再看不见了。江面上只剩下那缕烟,还在船厂上空盘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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