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早已身心俱疲,却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按照昨夜敲定的方案,所有士族连夜焚毁暗账、私契、密信,火光彻夜不熄,满城宅邸纸灰纷飞。数十年来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利益输送、贪腐凭据,尽数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与此同时,各地兼并良田的退田文书连夜草拟、盖章公示,张贴于集镇村口,营造官府纠错、士族悔过、安抚万民的假象。
周怀安端坐正堂,眼底布满血丝,面色却强行维持着沉稳。案头堆满了重新修整的公文、致歉奏折、灾情说明,所有罪责尽数剥离自身,统一归为前朝旧弊、历年遗留、天灾突发,只承认自身履职失察、管控疏漏的轻微罪责,绝口不提蓄意贪腐、刻意瞒灾、暴力压民的重罪。
“账目尽毁、私证无存、良田尽退、奏折已发。”周怀安低声自语,眼底藏着最后一丝侥幸,“无实证可查、无暗账可追、无民怨可抓,仅凭百姓片面口述,不足以定重罪。”
在他的官场认知里,断案追责历来重文书、重凭证、重官档,百姓口头陈情向来不足为凭。只要纸面干净、账目无错、凭证无迹,任凭民声沸腾,终究难以撼动高阶官吏与百年士族的根基。
一旁的白发士族族长缓缓颔首,语气阴沉笃定:“京中奏折已然递出,十余位元老重臣联名附议,恳请陛下维稳东南、慎行新政。朝堂舆情已然偏向安抚大局,陛下纵然锐意革新,也不敢无视满朝老臣劝谏、天下士族人心。待京中旨意抵达,这场清查风波,自然会草草收尾。”
众人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压抑的惶恐散去几分。
在他们眼中,皇权并非无拘无束、肆意妄为,终究要受制于朝堂格局、士族势力、地方安稳。只要圈层抱团、舆论造势、以稳压政,帝王的革新利刃,终究会投鼠忌器、半途而废。
可这份侥幸,仅仅维持了片刻。
轰隆隆——
沉重的府衙大门被铁骑轰然撞开,晨风吹着肃杀之气席卷大堂,彻底打破屋内虚假的安稳。
锦衣卫列队而入,铁甲森森、长刀出鞘,肃杀威压瞬间笼罩整座府衙。过往威严肃穆的官府大堂,此刻沦为困兽牢笼。
魏濂携一众巡查官员、厚厚卷宗稳步踏入,晨光紧随其后,穿透堂内幽暗,将每一个角落的阴暗、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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