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一把拦住了。
“陈总!”
孙刚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协议是第三天签的。
周成亲自拟的约,条款写得很硬。
宅基地无偿归还陈德厚,孙刚自行拆除全部建筑物,限期九十天。
每一条后面都附了违约条款,逾期一天按市场价赔偿土地占用费。
周成把协议拿到村里找孙刚签字的时候,全程录了像,传到网上又是几十万播放。
孙刚按手印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红印油糊了半个指头,把名字那一栏蹭花了两遍。
周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句话没催。
我爸那份合同,是我带回去的。
他捏着那份合同翻了很久。他不识字,但他认得那块宅基地的地址。
“这回是真的?”他抬头看我。
“真的。周干事亲自拟的,一个字都不会差。”
我爸把合同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在上面,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我爸手里那份合同,又看了看我,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得很浅,但这一次没有再收回去。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笑了。
孙刚是第四天早上动的工。
那天太阳很大,他拎着一把八磅锤站在那栋三层小楼跟前,站了整整十分钟没动。
左邻右舍全出来看热闹,有人搬了马扎坐在对面,有人靠在墙根嗑瓜子。
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阵势。
只不过这次站在中间的那个人换成了孙刚。
第一锤砸的是大门。铁皮门被砸出一个凹坑,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弹幕又是一波狂欢,周成的账号涨粉迅速。
他把拆楼的进度做成短视频系列,每天发一条,每条几十万播放。
留言清一色的“催更”,有人做了拆楼进度表,有人算了每天掉砖量,还有人给孙刚起了个外号,叫“一块钱”。
三个月后,楼拆完了。
孙刚蹲在废墟上,瘦了整整一圈,两只手的手心全是硬茧,脸上被砖渣崩出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没一块好皮。
物流园一期已经封顶,银白色的彩钢瓦在太阳底下反着光,集装箱卡车排着队进出闸口。
陈塘村的其他房子墙上全喷了红色的“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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