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过无数脑袋的手,当场抖了一下,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直直看向床上的林黛玉。
“傻看什么?”林黛玉虽然虚弱,话里还带着调侃,“去轻轻拍他的背,嘴里发出点声音,别让他干嚎。”
萧鸿快步贴过去,伸出一只手掌,在小东西的后背上用极轻的力道拍了拍。
最要命的是嘴。
他堂堂镇国公世子,硬是把自己粗哑的嗓子憋成了细线。
他张开嘴,也不知道在哼些什么,随口就哼出一段完全没调的曲子。
“睡吧,嗯,莫闹,快睡……”
那调子七扭八歪,高不成低不就,根本不是大奉朝任何地方的腔调,连基本的音律都是乱的。
但就在这阵奇怪的调子里,襁褓里那两只挥舞的小胳膊,竟然真的慢慢收了回去,哭声也停了。
紫鹃捂着肚子,背过身去,才勉强把笑憋住。
等到摇篮里的呼吸重新变得细密,萧鸿才退了回去。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长胳膊,把林黛玉露在被子外的手塞回温暖的地方,然后连着她的手骨一起握住。
屋里没了声音。
“你在想什么?”林黛玉闭着眼问。
“我在想,从今往后……”萧鸿手握紧了些,“我不光要担着你在贾府、在朝堂的事,我还成这小祖宗他爹了。”
他长长出了口气,肩膀难得地垮了下来:“比杀进十万军营还难。”
林黛玉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
“在外面打天下,你没输过。”她声音很轻,“在屋里带这个小的,你一辈子赢不过我。”
“认输。”萧鸿答得干脆利落,那张在皇帝面前都不低头的脸,这一晚只对着这个人服软,“赢不过,不比了。”
林黛玉不再说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慢慢睡着了。
灯花在油碟里轻轻爆开一点星火。
那只手,始终被这双满是老茧的手握着,从半夜一直到天亮。
只有枕上的人没有说出口。
刚刚萧鸿哼出来的那段曲子,前奏短促,中间却拉得很长,节奏古怪。
大奉朝江南江北的教坊,扬州的官宅,甚至西苑的戏班里,都绝不可能有这种调子。
这调子,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