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忽然静了。
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炸开的声音。
林黛玉的目光落在画像上。
阴柔的脸。
深陷的眼窝。
还有眉心那道从额头劈到鼻梁的竖疤。
她心头微微一紧。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极危险。
她这几日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拼合。
楚王临走前留下的名字。
萧烺。
扬州港的蛇神教火器。
黑蛇吞日旗。
三十年前的“萧”姓钱庄东家。
还有这张从西羌大帐送回来的画像。
一条线,终于要连起来了。
林黛玉猛地转头,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原本正端起茶盏,想润一润嗓子。
他的视线只是无意扫过桌上画像。
下一瞬,“当啷!”
成窑五彩盖碗从他手中滑落,狠狠砸在地砖上。
碎瓷四溅。
滚烫的茶水泼上官靴。
可林如海像是完全没感觉。
他僵在原地。
那张一向儒雅镇定的脸褪尽血色。
惨白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画像上的男人。
嘴唇发抖。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破布,半晌都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爹!”
林黛玉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住他。
林如海反手抓住她的胳膊。
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文臣。
林黛玉被抓得生疼,却没有出声。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里面不是单纯的震惊。
是恐惧。
是难以置信。
也是一个人突然看见旧日噩梦重新爬出坟墓时,才会有的绝望。
书房里死寂下来。
紫鹃不敢说话。
燕六站在屏风旁,手已经按上刀柄。
过了很久。
林如海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里。
他闭上眼,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十岁。
林黛玉轻声问:“爹,您认得画像上的人?”
林如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睁开眼时,眼底已经灰了下去。
“是他~”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冰湖底。
林黛玉心口一紧,“谁?”
林如海盯着那幅画像,唇边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
“那个,本该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透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