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娘这一病,来得又急又猛。
前几天还蹲在后院洗衣服,手泡在凉水里冻得通红,嘴上念叨着“菜又涨了两分”。
如今躺在楼上那张硬板床上,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嘴唇干裂起皮。
脸颊塌下去一大块,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像一片纸。
被子盖到下巴,露出来的手指枯瘦发黄,指甲盖泛着灰白。
小如在床边守着,手里端着半碗凉了的粥,舀一勺送到便宜娘嘴边,嘴张着就是咽不下去。
小如的眼眶红了,声音发哽:“佩姨,您多少吃一口,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
便宜娘摇了摇头,闭着眼睛,喘着粗气。
老头子在堂屋里坐着,竹竿靠在椅子边上,手里攥着那串钥匙。
李副官从外面回来,解下肩上的褡裢,从里头掏出几包草药,放在桌上,声音又沉又哑:
“老爷,药抓回来了。大夫说先吃三副看看,要是不见好……就得想办法弄盘尼西林了。”
老头子抬起头:“盘尼西林?那是什么东西?”
李副官在老头子对面坐下来,压低了声音:
“西药,洋人用的。专门治肺炎,比汤药管用得多。
可那东西金贵,黑市上一支就要一根小黄鱼,还不一定有货。
这是有价无市的东西,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老头子的手顿了一下,那串钥匙哗啦一响。他沉默了片刻:“小黄鱼?一根?还是几根?
李副官又不是大夫,自然没法回答。
小如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半个红薯。
她嚼了两口咽下去:“爸佩姨病成这样了,您还心疼金条?命要紧还是金条要紧?”
老头子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一根小黄鱼能换多少法币?够咱全家吃大半年的!”
小如没被吓回去,把红薯往桌上一搁:
“爸,您别跟我算这个账。佩姨在咱家这些年,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照顾您照顾我们,她图什么?她现在病成这样了,您连根金条都舍不得?”
老头子还没开口,小豪从楼上下来了。
他站在楼梯拐角,脸色不太好看:“小如你别说了。爸心里有数。”
小如冷笑一声:“有数?有什么数?他眼里只有他那箱金条!”
老头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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