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过去了。
王夫人终于“醒”了过来,像是才看见眼前跪着个人似的,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来。
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太热络,免得显得轻浮;不太冷淡,免得被人说刻薄。就是那种当家太太对姨娘该有的、不远不近、不咸不淡的笑。
“哟,瞧我这记性。”王夫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光顾着想事情了,倒让妹妹跪了这半日。是我的不是了。”
她说着“是我的不是”,可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歉意。
赵姨娘低着头,声音又轻又平:“太太言重了,奴婢不敢。”
王夫人接过茶碗,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没喝,搁在了旁边的小几上。
她的目光在赵姨娘身上慢慢地扫了一遍——从那一头乌压压的青丝,到那削得单薄的肩膀,到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再到跪在地上露出一截的葱黄绫子裙边。
不要脸的小妖精。
王夫人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牙根咬得咯吱咯吱响,面上却笑得愈发柔和了。
“妹妹是老太太身边出来的,规矩自然是不用说的。”
王夫人的语气像是在夸一个晚辈,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居高临下,“老太太调教出来的人,想必是极好的。
我见了也觉得好,倒显得我们这几个像烧糊了的卷子似的。”
赵姨娘垂着头,睫毛轻轻地颤着,不敢接话。
“往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这般拘谨。”王夫人转头吩咐彩霞,“把那匹新得的藕荷色缎子拿来,还有那对银镯子,也一并拿来。”
彩霞应了一声,转身去取了来。藕荷色的缎子叠得整整齐齐,光泽温润,是上好的料子。银镯子是一对素面的,没有花纹,倒是厚实得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两匹缎子给妹妹做两身衣裳穿。”王夫人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打发一个下人,“妹妹水葱一样的人儿,穿素净些的好。太艳了,反倒俗了。”
这话听着是夸,可怎么听怎么觉得里头藏着刺。赵姨娘跪在地上,双手接过缎子和镯子,磕了个头,声音稳稳的:“谢太太赏。”
王夫人端起茶碗,终于抿了一口,放下,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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