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咧开嘴,露出没有牙齿的、粉红色的牙床,咯咯的笑。
那笑容,像是要把人的心都化掉。
顾言深站在摇篮边,低头看着孩子。润润正在踢腿,两条小腿像踩水车似的,一刻不停地蹬,把被子踹得乱七八糟。一只脚从被子里头伸出来,脚趾头小小的,圆圆的,像五颗小花生米排在一起,脚趾甲薄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粉红色的肉。顾言深伸出手,把那只小脚丫握在手心里。脚很小,小到他的手掌就能整个包住。润润的脚被他握住了,挣了两下没挣脱,便不挣了,安安静静地让他握着,眼睛看着头顶上晃来晃去的彩色气球,嘴里“啊啊”地叫了两声。
顾言深低着头,看着这只小小的、暖烘烘的、像刚出锅的小馒头一样的脚丫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直起身,把润润从摇篮里抱出来,裹在一张小毯子里,递给青瓷。
“走吧。”他说。
汽车从铁狮子胡同出发,一路往西。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顾言深回头看了一眼。铁狮子胡同的那两扇黑漆大门在晨光里头渐渐变小,门楣上那块“顾府”的匾额还挂着,笔力雄健,铁画银钩。他小时候觉得那两个字好看,现在看着,觉得那两个字像是刀刻的,刻在木头上的,也刻在人身上的,一辈子都揭不掉。
汽车出了城,过了西直门,过了海淀,过了颐和园,一路往西山的深处走。路上的雪越来越厚,汽车走得越来越慢。润润在青瓷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偶尔吧唧两下嘴,像是在梦里头吃什么东西。
无知是福。顾言深看着儿子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心里头忽然冒出这四个字。
西山到了。
顾言深站在院子里,看着四周围墙上的铁丝网。铁丝网是新的,铁刺在日光底下亮闪闪的,像一排一排的牙齿。院门口站着两个士兵,不是马侍卫长的人,是陌生的面孔。
屋子显然提前收拾过了,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床上铺了新褥子,桌上摆着茶壶茶碗,甚至还有一盆水仙,已经开了两朵,白白的花瓣,黄黄的蕊,在窗台上静静地香着。
消息传到后院的时候,顾老太太正在梳头。丫鬟手抖,梳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老太太没有骂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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