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眼睛。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敲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顾言殊留洋的日子定下来那天,整个顾公馆里便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欢喜,是骄傲,更是隐隐的、压在心口喘不上气来的怅惘。
到了启程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府里上下便忙开了。老太太特意起了个大早,命人在正厅里摆了一桌送行席,虽是早饭,菜品却丰盛得堪比宴客。顾言深携了沈青瓷过来,青瓷穿了一件天青色的旗袍,外罩一件薄绒坎肩,安安静静地站在顾言深身侧,眼神时不时地往言殊这边落。
打包好的行李先由两个听差送到车站去挂行李票。几口樟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汽车后座上,箱角都用牛皮裹了,怕磕碰。
到了十点多钟,各房的婶娘们陆续来了,见了言殊便拉着手细细嘱托。婶娘们的叮嘱翻来覆去无非是那些,路上小心、到了来信、别饿着自己,可这寻常话在这样离别的当口说出来,每一句都沉甸甸的,坠得人心口发酸。
言殊先去给老太太磕头。
顾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鬓边的白发比去年又添了些。她受了言殊三个头,弯腰把人扶起来,握着言殊的手腕子,半晌没有松开。老人家的眼眶红了一红,终究没有落下泪来,只颤着声音说:“去吧,学成了回来,给顾家争口气。”
言殊的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再去给顾震霆和顾夫人磕头。顾震霆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着,只说了句“好好用功”,便再没有别的话。顾夫人倒是说了许多,衣裳要记得添减,洋人的饭吃不惯就让跟去的人煮些粥,絮絮叨叨的,像个寻常送孩子远门的母亲。言殊知道,顾夫人待她虽不如言慧,这些年却从未亏待过她半分。
然后她看了看她娘的方向。
五姨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条帕子。
她原是小吏家的女儿,因颜色生得好,被父亲送进顾府,成了顾震霆的姨太太。在这个偌大的顾公馆里,她从来都是安静的,不争不抢的,像一株种在墙角里的海棠,开也悄悄,谢也悄悄。她这一生所有的骄傲和指望,大约也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言殊走过去的时候,五姨太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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