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的眼皮、什么闷热的夜,全没了,只剩眼前阿四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张脸上张着的嘴,一开一合的。
他也不问,拔腿就往外走。
穿过天井的时候,他差点让那几块太湖石绊一跤。石榴树的黑影从他脸上一扫而过,知了早不叫了,四下里静得怕人,只听见他自己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啪嗒。
书房里亮着灯。门开着。
他一脚跨进去,就看见书桌上那封信。
信不长。他一眼就看完了。看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把信纸轻轻地放回桌上,慢慢地坐到椅子上,手扶着桌沿,指头抠着那木头边,抠得发白。
是张振海。是他的好兄弟张振海。那个在武昌城头跟他一道喝过血酒的人,那个在枪子儿底下救过他命的人,那个笑着叫他三哥的人,死在北平了。
刘福宝坐在那里,半晌没动。灯光照着他的脸,油亮亮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珠子直直地盯着桌上那盏灯,灯芯上结了一个大大的灯花,红彤彤的,一跳一跳,半天也不落。
“三当家……”阿四在后头,声音轻轻的。
刘福宝忽然站起来,椅子又倒了一回。他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备车!”
声音不大,但在那死寂的夜里,传得老远。
“去法租界。找秦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