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没有管家、没有保姆、没有门卫、没有任何人值守看管。唯一知情的,只有他的亲生儿子贾一丹。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人。
哪怕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司机、秘书、旧部,一概被隔绝在外,一无所知。
走到这一步、坐到这个位置、趟过这么多风浪,贾中旺早已不信人性、不信情义、不信亲信、不信追随。权力场上,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
他独自一人走进小楼,逐层转了一圈,房间空旷安静,落地窗的远处就是无垠海面,海风浩荡,视野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这般开阔风景,半点安抚不了他心底的焦躁与阴翳。他静静站在窗前,望着茫茫沧海,视线放空,脑海里翻涌的,全是中央大街那片早已完成动迁、整片清空、大面积地基全部打完的巨型工地。
那一片空地,看似荒芜沉寂,实则是所有身边人半生最大的赌局、最大的收益、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雷区。
平心而论,贾中旺心底深处,其实早已承认,当年的摊子,确实铺得太大、太猛、太贪、太冒进。
最初他的设想,其实极为稳妥、可控、安全。只需要稳步开发三五十栋住宅楼,小规模滚动开发、稳步回款、慢慢收益,利润已经足够丰厚,足够几个人稳稳吃一辈子、安稳落袋、平安落地。体量可控、风险可控、资金可控、舆论可控、追责可控。这已经比当初郑大明的盘子大了不止一倍,而多出的一倍有余的所有利润,都归自己和身边几个主要人物的囊中。可坏就坏在人心不足,坏就坏在顶层欲望无限膨胀。
当初是周凯天层层推动、反复洗脑、反复鼓动、反复画饼,一次次给所有人灌输同一个理念:人这一辈子,仕途一场、经商一场、博弈一场,真正能遇上的超级大盘、时代红利、终身机遇,寥寥无几。这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最大一次、再也不会重来的终极一搏。错过今日,终身再无。
就是这一句“最后一次”,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贪欲,彻底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性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