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霖川停下手里的动作,拿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木屑,咧嘴憨笑着露出两排白牙:“快成了!你坐上去试试高低。”
苏婉婉依言坐下。后背贴着那层微弹的羊毛毡靠托,腰部正好被稳稳托住,双脚踩在特意垫高了两寸的木踏板上,舒服得连轻微的酸胀感都减轻了不少。
大老粗半跪在水泥地上,粗糙的大手握着她的脚踝,帮她调整着坐姿,嘴里还自嘲地嘟囔:“回回看木匠打家具觉得挺简单,轮到自个儿上手才知道,这玩意儿比修步枪机匣还费劲。咱老苏家的状元郎,总算能坐得舒坦点喽。”
苏婉婉低头看着男人衣领上的几道线头,忽然伸出手指轻轻帮他弹了弹,轻声啐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叫上状元郎了。万一考砸了,你这椅子可就白瞎了。”
“砸不了!老子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陆霖川仰起头,斩钉截铁地哼了一声,眼底全是无条件信任的光芒。
月上中天,夜色渐深。夫妻俩吹熄了耳房的灯,回屋安歇。
然而,平静的夜只是暴风雨前的序曲。
次日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刺破大院上空的薄雾。“砰!砰!砰!”四合院朱红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极其急促地疯狂叩响。这动静透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甚至把檐下刚落脚的几只麻雀全惊飞了。
陆霖川眉头一皱,骨节咔吧一响,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看看。”苏婉婉按住他,披衣起身。
拉开院门。门外清晨刺骨的寒风里,齐刷刷站着七八个面容憔悴、眼眶发黑的大院知青。为首的小伙子正是大院子弟里出了名倔强的沈辉。见大门洞开,沈辉连半秒钟犹豫都没有,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单膝跪在冰凉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他双手高高托起一只雕花古旧木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株根须完整、带着泥土芬芳的老山参。沈辉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眼泪混着晨霜顺着冻红的脸颊疯狂往下淌:
“苏姐!求您了!赏我们一条活路吧!”
“只要您肯把那套刻了印的内部数理化复习题借我们抄一份,这株参孝敬您补身子!我们……我们全组给您磕头了!”
身后七八个年轻男女齐刷刷就要跟着往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