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嚎了,沈淮。”
苏婉婉推开已经变形至无法合拢的副驾驶车门,带血的右手手掌一把按在湿热的车门框上。
大雨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把她脸上混着黑机油与干涸血迹的泥污冲出几道惨白水道。空气中满是八十年代京城胡同里被雨水泡烂的杨树叶子腥气,还夹杂着附近煤渣堆散发出来的陈旧酸味。
那辆破烂212吉普车车头缩进去大半,发动机盖缝隙里正“嗤嗤”往外冒着白色水汽,活像一头刚从地底熔炉里爬出来、正喘着粗气的铁皮怪兽。
“苏老师,咱们……真回来了?”沈淮抹了一把满脸泥水。他那双干瘪白手还死死攥着那两块砸碎的汉白玉烟嘴,整个人几乎是趴在车头,眯着一双高度近视眼,朝黑黢黢的胡同深处张望。
“废话,回没回来,你自个儿摸摸屁股底下的泥烂不烂。”苏婉婉吐出一口带铁锈味的热血,杏眼里闪过一抹两世不熄的躁意。
她半边身子还被后座压过来那具两百斤躯体死死顶着。
陆霖川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了深度昏迷。
大老粗那具壮实皮肉沉重得跟一坨刚出炉的生铁锭子没两样,全湿透的旧便军装松松垮垮贴在身上。幸好,他大腿上那些诡异的暗银色结晶已经尽数退去,只剩下几个被榆树枝木刺扎出来的黑红血窟窿,正顺着雨水往外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腾腾的红血。
大老粗那只满是厚茧、指节脱位骨折的左手,却仍旧死皮赖脸地、生铁钳子一般死死扣在她脚踝处,任凭风吹雨打也不松半分。
啧,这狗男人。
苏婉婉垂下眼睑,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枚碎了表盘的铜壳老怀表边缘。怀表侧面那颗已经松动的黄铜铆钉,被她指甲盖生生顶进去了半毫米,硌得指尖生疼。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也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
三年前在西北第一钢铁厂一厂高炉旁边,大老粗带她去供销社买的那半斤大白兔奶糖,她好像还剩了两块锁在西北宿舍那个长了绿霉的木抽屉里。也不知现在那糖化了没有,是不是也跟这京城的雨水一样,黏糊得让人心里发慌。
……不对,她想这破事干什么。
苏婉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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