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真是——”
周正明从床尾绕过来,把手里拎着的搪瓷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把大姑扯歪的被单重新掖了掖。
平时坐主席台上做报告,一开口就是“同志们、当前形势”,可这会儿他弯着腰,声音里带着小心:“你看你,孩子大老远从羊城赶过来看你,说这些干什么。”
表哥把棉大衣脱下来搭在床尾栏杆上,往床前站了站:“妈,都是一家人,您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
表姐把搪瓷饭盒的盖子掀开,鸡汤的热气从盖缝里冒出来,香味飘了一屋子。
她拿勺子搅了搅汤面上的油花:“就是,小铮和青梧又不是外人,您少说客气话,先喝口汤,炖了很久,尝尝味道。”
大姑顾慧文靠在枕头上,看着那一饭盒鸡汤。
汤是好汤,清亮亮的,浮着几星葱花,闻着香。
可她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别说喝汤,光是闻着那点油腥味,喉头就一阵阵地发紧。
生病的人没胃口,她根本吃不下东西,家里变着花样做了端来,鸡汤、鱼汤、蛋羹、烂糊面。
她根本吃不下,不然也不会瘦成这样。
可这会儿一屋子人围在她床边,他们眼睛里的担心,她全看得懂。
就算那口汤咽下去跟吞沙子似的,她也得吃。
“哎。”顾慧文应了一声,应得干脆。
接过表姐递来的搪瓷饭盒,手抖了一下,汤汁在饭盒边沿晃了晃,溅了一小滴在被单上。
她低头喝了一口,喉结滚了又滚,才把那口汤咽下去。
抬起头,冲表姐扯了一下嘴角:“好喝,手艺又长进了。”
表姐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妈,好喝,您就多喝点。”
周正明站在床尾,手插在口袋里,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把脸转过去看了片刻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顾延铮站在床边,弯着腰,握着大姑的手。
那只手枯瘦,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纸,青色的血管在下面蜿蜒,指甲盖发白,没有血色。
他记忆里的大姑不是这样的。
大姑是那个站在站台上对他挥手的女人,蓝布衫,头发梳得又光又亮,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他当兵走那天,她一嗓子“到了部队听话”,整个站台的人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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