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府的内宅,随着冬日的逼近,彻底沦为了一座炼狱。
为了节省开支,府里遣散了大半的丫鬟婆子。
昔日锦衣玉食的沈淮川,如今连一盆上好的银丝碳都用不起。
寒风顺着失修的窗棂灌进来,冻得他那尚未痊愈的伤骨日夜酸痛。
贫贱夫妻百事哀,更何况是落了毛的凤凰。
失去诰命的沈母,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沈淮川身上。
“若不是你非要带那个贱人上堂,我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你这个不孝子,你是要逼死你老娘啊!”
日复一日的谩骂、摔打,成了这座破败府邸里唯一的声音。
沈淮川在郁郁不得志与无休止的指责中,染上了酗酒的恶习。
他不再是那个清俊高傲的世家公子,而是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的落魄酒徒。
而就在这年岁末,西山家庙传来了消息。
那个曾被他视若珍宝、誓死也要护在怀里的外室柳若儿,早产了。
太后懿旨“去母留子”,西山家庙的尼姑们自是不敢怠慢。
孩子生下来那一刻,一碗红花汤便灌进了柳若儿的嘴里。
她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便在这孤寒的家庙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曾经妄图借着肚子跨越阶层的美梦,最终化作了深山里一捧无人问津的黄土。
家庙的尼姑将那个连哭声都微弱得像猫崽子一样的婴孩,送回了伯爵府。
那是一个先天不足的女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淮川手中的酒壶“砰”的一声砸碎在地上。
他心心念念的长子,他用来对抗礼法的“骨肉”,竟只是一个孱弱的女婴。
老伯爷看着那个女婴,气得险些再次中风,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沈母更是满脸厌恶,命人将那女婴扔进了偏房,只让粗使婆子带着。
这就是沈淮川拼尽全族荣耀换来的“真爱结晶”。
在这座枯竭的内宅里,连一丝温情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互相撕咬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