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十一年,十二月底。
重庆城飘着细密小雪,雪花落于城内外青石板路上,还没来得及积白便被来来往往的忙碌人潮踩成了泥浆。
嘉陵江的江面上起了薄雾,沿岸的船家早早收了帆,只有几艘川东水师的巡江快船还在江心游弋。
城中的茶馆酒肆却比平日更热闹了几分,天冷了,做工的、跑船的、挑担的都愿意掏几文钱买碗热茶,挤在长条凳上听一段说书人讲的《镇江大捷》,讲到火炮越过步兵主动冲阵那一段,满堂茶客齐齐拍桌子叫好。
可作为重庆核心,府衙里的气氛却与茶馆里的热闹截然不同。
陆安是几日前突然接到湖广洪社加急密报的。
那天夜里他正陪着即将临盆的刘向婉在院子里散步,陈士铎说产前多走动有利于顺产,他便每天晚饭后陪她走一炷香的工夫。
刘向婉的肚子已经大得像一面鼓,走路时必须微微后仰才能保持平衡,陆安便让她挽着自己的胳膊,走几步歇几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给孩子取名字的事。
当冉平快步走近,陆安接过信筒,拆开火漆,就着院子里灯笼的光读了开头那几行字。
此后他脸上倒没什么变化,只是把信纸折好放回信筒里,对刘向婉说今晚的风有些凉,咱们回屋吧。
刘向婉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多问。
信是廖贵一发来的,这种级别的加急传信,洪社一年也用不了几次。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用暗语写的,赞画房译出来之后,陆安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很久。
孙可望的心腹张虎带着秦王金印、孙可望亲笔降表、以及云贵川三省的驻防图、兵力名册、粮道分布、将领底细,在长沙向洪承畴投降了。
清廷给了张虎一个总兵的衔,还专门为他搭了一座受降台,洪承畴亲自率湖广文武登台受降,仪式之隆重。
受降之后,张虎与其新成立的营伍被编入洪承畴麾下,单独成营,号称“归义营”,廖贵一推测,这营兵大概率会负责策反,或者为清军带路反攻云贵川。
陆安看完那封译出来的密报,沉默了很长时间。随即长叹一声历史惯性滚滚向前,果然如此。
计划之初,他提前安排洪社渗透云贵,才得知孙可望的逃跑路线,但斩首行动一直奔着孙可望而去,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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