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记她那两粒花生。可大人们随口说过的话,她全装在心里。
底下的泥沟里,沈厉川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陈麻子!你死上头了?滚下来扛木头!”
陈麻子猛地吸了下鼻子,把水壶往姜小草脚边一顿。
“连长!俺来啦!”
他转身连滚带爬冲下土坡,一头扎进泥浆里。陈麻子抢过一根最粗的圆木扛上肩膀,手心的血泡“吧唧”一下压破了,顺着木皮往下淌血水,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傍晚时分,第一道填土工序终于完工。
三排木桩稳稳卡住烂泥,沙袋铺出了一条能过车的三米宽路基。周大勺带着炊事班把最后一筐黄土倒上去,拿铁锹背拍实。
沈厉川走上去踩了两脚,眉头拧紧。
“不行。土层太软,装弹药的独轮车分量重,压过去轮子还得陷。里头的泥浆没干,一陷就拔不出来。”
赵铁山拄着镐头走过来,看了一眼对面的车队:“得铺石头。去后山找大青石,把这层泥面子全盖住,砸死在土里,借着石头的面受力。”
“全连散开!找大石头!”
战士们刚直起的腰板再次弯下,顺着黑石梁两侧的乱石滩散开。搬石头比挖土更费力,石头沾了泥水湿滑,两人抬一块,稍不留神就会砸伤脚背。
念冬蹲在坡上,看见大人们全把铁锹扔了,知道挖土的活干完了。
她把小木铲拔出来,顺手别在自己的小腰带上。娃拍拍手上的土,趁着姜小草去底下给陈麻子包扎手掌的功夫,顺着坡脚的乱石堆溜达过去。
爹爹要大石头。那些碎石子没用。
念冬的眼睛在石堆里来回找。黑石梁这地方,遍地是风化的灰岩,大块的石头大多棱角尖锐,不好踩。
她踩着一截枯树枝,脚下一滑,滑进了一处浅沟。
浅沟尽头的烂草堆里,半埋着一块乌黑发亮的圆石。石头比她的脑袋还要大一圈,表面平整,边缘没有半点扎手的棱角,像个天然的大石墩。
念冬眼睛一亮。
这块石头垫在路中间,爹爹踩上去肯定稳当。
她跑过去,挽起棉袄袖子,露出两截白嫩的手腕。娃半蹲下身,两只小手死死抠住石头底下的泥缝,鼓起腮帮子,用力往外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