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糖。”赵根生从包里摸了摸,摸出一小截铅笔头,“这个给你,写字用。”
念冬接过铅笔头,攥在手心:“念冬写信给你。”
“好。”赵根生蹲下身,“如果写不来,就画杠。画多了叔就知道是你画的了。”
姜小草把念冬手里的铅笔头收好:“来,收好了,这个可不能往嘴里塞。”
“念冬知道。”她拍了拍小布袋,“念冬要给根生叔写大大的家。”
赵根生低头笑了一下,笑完从挎包最里头掏出一个旧本子。
本子边角都卷了,封皮用麻线缝过,纸页厚薄不齐,有的地方还沾着草屑和泥点。
他双手拿着递给沈厉川:“连长,这个交给你吧。”
沈厉川没接,看着本子:“这是啥?”
“日记。”赵根生说,“从瑞金那会儿记到这儿。行军数、伤员数、粮袋数,还有念冬的事,都在里头记着。”
周大勺伸长脖子:“有没有写俺做饭?”
“写了。”赵根生说,“还写你藏盐的事了呢。”
周大勺尴尬:“咳……那页能撕不?”
陈麻子忙问:“俺呢?俺立功写没写?”
“写了,还写了你偷红薯皮的事情。”
“你这本子咋专咬人坏处?”陈麻子一下难过了。
赵根生接着看向沈厉川:“连长,我去通讯排,带着这个不方便。这个也该留在一连,以后念冬长大了,能看见她咋来的,也能看见咱们咋走过来的。”
沈厉川手指落在封皮上。
一路那么多死人活人,翻过雪山趟过草地,被他一笔一笔写进纸里了。
赵铁山摘下帽子,有点激动:“根生,这本子比一袋粮还重啊!”
赵根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字写得乱,政委别嫌。”
“乱也是真东西。”赵铁山说,“真东西,最能留住人。”
念冬伸手点点本子:“爹爹,念冬也在里面吗?”
沈厉川翻开泛黄的纸页,第一行歪歪扭扭的写着:“1934年12月,连长在死人堆里捡了一个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