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又响起来。
王大牛牵着空鞍骡总走在前头,老乡把水桶往他手里推。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粗脸憋得通红,“俺还得牵骡。”
“我来。”秦守成接过缰绳,“这骡子也立功,给它备了草料。”
骡总听见草料,鼻子喷出一口气。
陈麻子低头看它,“你也知道到地方了?刚才装得挺稳,害俺以为你比我有出息。”
“它本来就比你有出息。”姜小草抱过念冬,让沈厉川腾出手,“骡总一路没贫嘴。”
念冬窝进姜小草怀里,嘴里还嚼着馒头,“骡总不贫,麻子叔贫。”
陈麻子捂胸口,“到了吴起还审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书远跟在后面,边走边写,炭条在纸上划得飞快,“吴起镇口,百姓夹道,念冬同志左右手各执馒头,评陈麻子贫。”
“书生!”陈麻子急了,“这也写?”
林书远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史实。”
队伍进了南院,院门两侧站着接应的红军。几个伤员刚被扶进去,灶房那边已经飘出小米香。念冬闻见了,小脑袋从姜小草臂弯里钻出来,“开花粥?”
周大勺把锅放到墙根,洗手都顾不上,先跑去看灶,“哎哟,真开花了。秀兰师傅那路子没白学,水开下米,顺锅边推,对不对?”
灶边炊事员愣了愣,“你咋知道?”
“俺有师承。”周大勺挺着肚子,“陕北第一课,小米粥。”
陈麻子端着碗排到队尾,“那俺能不能当第一批学生?”
“你当锅底灰还差不多。”周大勺把他往后拨,“伤员、娃、政委、连长,排完再轮你。”
沈厉川站在院门里,没进灶房,手已经按到枪套上。
茶棚那边,短褂男人绕过水桶,低头从袖里摸出一枚铜扣,扣面刻着半朵红绸花。
念冬怀里的小布袋贴着衣襟动了一下,她嘴里的馒头停住,“草草姐,花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