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多久,她便体会到了画中世界的桎梏。
这一方绢布便是她全部天地,她无法踏出画卷半步。唯有借着道士的梦境,才能短暂窥见外面的人间烟火。
经年轮转,中年道士变成了老道士。
老道士知道她不想困在画中的世界,弥留之际,他告诉她,她会让道童烧掉画,烧掉之后,她就可以从画中世界脱离,变成自由的小猫。
但老道士死后,道童似乎忘记了烧画这件事,她没办法,只好入梦去提醒道童。
她也是从道童的口中的得知烧画并不能让她从画中世界脱离,她会随之消散。
她并没有怪老道士欺骗她,她想,若是随着老道士一起离开人世也挺好的。
但道童对她生出了恻隐之心,并没有烧掉她。
不知过了多久,苏郁终于得见天日,她唯一的心愿就是烧画,助自己解脱。
然后她遇上了执拗的书生,她次次入梦,只是为了诱骗他烧画。
王晏清在听完她的叙述之后,心中更加怅然,他隐隐已经猜出来她是故意诱骗她烧画了,所以他才试图编织一场场美好的幻梦,来借此留下她。
可为何,还是留不下她?
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近乎破碎的卑微与怅然,轻声询问:“小郁,就不能为我留下吗?”
苏郁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的情绪,她知道她是舍不得书生的,就像舍不得老道士那样。
但,
她是猫,
生来属于山川天地,风与旷野,从来不属于一方冰冷画卷,不属于一场虚假大梦。
她把那股情绪死死压了下去:“猫是自由的!
“猫想徜徉在真正的天地之间,想吹风,看花,踏遍山河万里。”
“好书生,求你了,帮帮我,把画烧掉吧!”
王晏清所有的挽留、所有的畏惧、所有的私心,在她这般滚烫的期盼面前,轰然崩塌。
他守得住她的命,却守不住她的心。
良久,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寂灭的温柔。
“好,我帮你!”
话音落地,一滴滚烫的清泪,无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青衫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