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空』不是重点,重点还是我说的那个『抛物线』的过程,或者说是命运的过程。因为贾宝玉在大观园里结诗社、赏雪、葬花;布恩迪亚家族建村、制冰、养金鱼,这些本身是实的。
就像你说的,因为生命有限,所以选择才有了重量,换言之,我们终究要死,要成为『空』,所以生命过程里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细节,才如此重要。」
曹艾青兴致盎然,问起在《百年孤独》里最打动贺天然的情节,男人一下是想起了很多,比如蕾梅黛丝升天还拽著床单,想起奥雷里亚诺上校做小金鱼,做了化,化了再做。
「那就是了~」曹艾青开心道:「所以无论是文学,还是我们想表达的,都不是什么『空』与『死』,而是展示在明知『空』的前提下,人如何认真地活,如何爱,创造、挣扎。你是想把你的人生活成哲学还是文学?」
「噢?这是什么意思?」
「哲学追问意义,文学呈现过程。」
曹艾青言简意赅,贺天然却摇摇头:
「比喻很好,但这两个我都不想选。」
「为什么?」
「诚然,无论是《战争与和平》里皮埃尔经历一切后的平静;《老人与海》中老人拖回鱼骨架的夜晚;还是《活著》里福贵最后牵著老牛的背影。这些主角都走到了最后,都有一种『空』的境界,我们看到他们的形状,比起『虚无』这样无意义形容词,我更愿意称之为一种承载了所有记忆后的『完整』……」
说到这,贺天然顿了顿,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什么,他开始侃侃而谈:
「但读书是读书,人生是人生,一栋房子会倒,小说里就写到了这儿,但在现实里并不妨碍我们可以重建。
你看,西西弗斯的石头永远会滚落,但他下山的步伐是坚实的;海明威笔下的老人只带回鱼骨,但他与大鱼搏斗的那个夜晚是真实的;保尔柯察金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了一生,当他回首往事,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艾青,我是想说,当我可以通过别人的故事,把人生的抛物线完整地走完一遍,那么在我自身经历起伏时,就不会在顶点狂妄,也不会在低谷绝望,因为我已经在别人的人生里,他人的故事中,见过无数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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