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苏念查出胰腺癌的时候,二十一岁。
晚期,医生说还有两个月。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拿着那张报告单,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她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糯糯怎么办。
她给苏杰打电话。
“哥,我要把糯糯送回去。”
“送回哪儿?”
“他亲爸那儿。”
“他亲爸是谁?”
“姓傅,京城的。有钱。”
苏杰没问为什么,他只说了一个字:“行。”
苏念把糯糯从苏杰家接回来的时候,糯糯两岁两个月。
他站在苏杰家客厅里,穿着一件旧T恤,短了一截,露出小肚子。
裤子也短,吊在脚踝上面,鞋子磨破了边。
他瘦瘦小小的,脸很小,眼睛很大,怯生生的,不哭不闹,就那么站着,看着这个陌生的阿姨。
苏念蹲下来,跟他平视。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傅承骁的。
那是她从网上找的,他参加一个活动的照片,穿着西装,侧着脸,表情淡淡的。
“这个人是爸爸。”苏念说。
糯糯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没说话。
“爸爸会对你好。你要乖,不然爸爸不要你。”
糯糯低下头,攥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
苏念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她也不在乎。
把糯糯接走后,她每天都说,每天把照片给他看,说“这是爸爸”,“你要乖”,“不然爸爸不要你”。
说了一个星期,糯糯记住了那张脸。
他开始指着照片叫“叭叭”,含含糊糊的,发音不准。
苏念听着那声“叭叭”,心里疼了一下。
苏念没教他叫妈妈。
她甚至刻意不让他叫,她不想让他记住她,不想让他想念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是谁。
她请了一个保姆,四十多岁的妇人,老实、本分。
她跟保姆说,一个月后,把他送到这个地址。
她把傅家老宅的地址写在一张纸上,跟一封信放在一起,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孩子两岁半,小名糯糯,大名没起。他妈妈姓苏,叫苏念,爸爸是傅承骁,不信可以验DNA。
她没写“请善待他”,没写“他是你们傅家的骨肉”,没写“我快死了”。
她要像扔个负担一样,把糯糯扔给傅家。
她唯一担心的,是糯糯不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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