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将蓝布上的几枚铜钱收进袖中,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之后比比干矮了大半个头,但站姿很稳,像一棵长在那里多年没有被风摇动过的树。
他看了比干一眼,目光从比干面上移到比干身后那片秋日的田野上,又收回来:
"我叫什么你日后自然会知道。若来寻我,便来陈塘关寻一个叫左千户的将军,他会带你来见我。"
他说完便将那方旧木案夹在腋下,沿着官道朝南面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一个赶路的人并不急着到终点。
一步一步地走着,脚下没有扬起太多尘土。
比干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从老槐树的树荫中走出去,走进秋日的光照中,越走越远。
他在官道上拐了一个弯,那道背影便没入了路旁的柳树丛中,看不到了。
比干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方才那阵短暂的热意已经褪尽了,皮肤上没有任何异样。
底下的心跳也是从前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跳着。
他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继续朝朝歌城的方向走去。
那天的事后来便搁下了。
像是随手夹在书卷中的一片干叶子,翻到那一页时会看到,合上书便想不起来具体在那一页。
直到他在寿仙宫中剖心而出、在城南路面上坠落、又在坟中沉睡了四十九天后重新坐起来时。
那些几乎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记忆,才猛然翻涌回来。
他低头按着胸口那颗正在跳动的新心脏。
明白了那个算命先生当时说的"藏在你那颗心后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颗心一直就在那里,从来没有停下来感受过它是不是还在。
他坐在坟头上又发了一会儿呆,慢慢站起身来。
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碎土和草籽,望着东南方向。
“陈塘关,左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