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注意到了。
“组织安排”,不是“上峰命令”,不是“长官指示”,不是“处里安排”。
“组织”。
这个词在国民政府的体系里不是不能用,但是很少有人会这么用,更不会反复地、下意识地用。郑耀先在特务处混了快六年,从来没听过哪个国民党的军官或者技术人员把自己的上级机构叫“组织”,
这是另一套系统里的人才会有的语言习惯。
郑耀先太清楚了,因为他自己就是。
他没有追问。
在特务处待了快六年,郑耀先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不需要确认,你心里有数就够了。老吴是什么人,他的“组织”是哪个组织,这些问题他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因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把这五个人和那些图纸活着送到后方去,
不管老吴是哪边的人,这件事本身是对的,
把烟抽完,烟屁股弹进了江水里,他转过身面对着老吴,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
“行,我知道了。你们五个的安全我负责到底,到了武汉之后,我把你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老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神色。过了好几秒钟,他说:“郑先生,谢谢。”
“别谢我,谢你们那些图纸。”郑耀先的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前线那些娃娃兵拿着老套筒和三八大盖打鬼子,有了你这些东西,他们至少能多活几个人。”
老吴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去看了一眼江面上灰蒙蒙的水雾,忽然伸手摸了一把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郑耀先还是看见了。
那只手背上面有一层老茧,厚得发黄。那不是拿笔杆子磨出来的,是长年累月握着枪把子才会有的印记。
陈国华换完了第一班岗,走到郑耀先身边蹲下来,递了半块杂粮饼过去。郑耀先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六哥,那个腹部中弹的小兵怕是撑不了多久了。”陈国华压低了声音,“子弹还在里面,没有器械取不出来,再这样下去会发炎。”
“最近的能靠岸的镇子在哪?”
“不知道,这一段江面我不熟。靠这两条破机帆船硬顶上游,走不了太远。最多找个隐蔽渡口上岸,等碰到西撤的军方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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